编者按:镡佐龙因举报公共资金及司法问题,被以“寻衅滋事罪”判刑三年半。出狱后,他继续举报维权,并通过自媒体持续关注声援其他人权个案。
两千多年前,苏格拉底被判死刑,临别时说:“现在分手的时候到了,我去死,你们活着,究竟哪一边更好,只有神知道。”他不是不怕死,他只是怕没有把话说清楚。
今天,是我出狱整整一年的日子。
去年的今天,我走出了武都监狱的大门。
监狱的一名警察还要拉着我要坐监狱的车,不让我去坐朋友接我的车,我转身就向他的脸上打去了一拳,走出监狱的大门,他就没有权利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。
这名狱警既可怜,又可恨,他以为在监狱里可以对服刑人员为所欲为,在监狱的大门外也可以为所欲为,我的一拳虽然没有打到他的脸上,但也让他有了些许的清醒。他没有权力让我坐那辆车。
出狱后,失去了工作,没有住处,原来公职人员的圈子里没有一个人敢与我联系。为了生存,我踏上了帝都讨生活的艰辛道路。在永定门排过队,在房山租过房,进过久敬庄,也被甘肃驻京办限制过自由(算非法拘禁吗?)。个别司法人员也警告过与我联系的朋友,说镡子随时监控着我的行踪,随时准备把我再抓起来。
这一年,我重新看见自由的街道,看见菜市场讨价还价的人,看见学生背着书包过马路,看见银杏叶又黄了一季。那些最平常的风景,我与云南的朋友拖着醉酒的身躯看过,与湖南的朋友听着他难懂的方言一同走过。
前半生。我在成县基层学校教书,在县委政策研究室写材料,在组织部、督查考核局工作过,担任过人才办副主任、基层办主任、组织部部务委员、干部组长、督查考核局副局长。组织培养我几十年,教我的不是明哲保身,而是对党忠诚、敢于担当、对公共资金负责。
后来,因为坚持反映中华财产保险涉及约80万财政资金诈骗的问题,我认为成县检察院的王兆智、李海峰,成县法院的杨庚定存在不依法徇私枉法的情况,寄信向包括成县县委书记李祥、王文全在内的有关单位反映。被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刑事责任,判刑三年六个月,走进高墙。
我尊重法律程序,也服从法院判决;但我始终没有把“反映问题”这个事实当成罪过。法律给了我一段刑期,也给了我时间,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事。
这一年,我明白了,举报那些徇私枉法的司法者,就是守护更多的人安宁。这不是恨,是责任。
这一年,我感谢许多素不相识的陌生人,他们给了我无私的帮助,让我渡过了那些最艰难的日子。我感谢那些深夜接我电话的朋友,他们不劝我放弃,只劝我小心。我也感谢曾经共事的同志,即使很多人不再联系,那份沉默我也懂。
这一年,我学会了一件事:情绪永远不能替证据说话。喊冤没有错,但举报要有材料,材料要经得起看。所以我不闹,不骂,不编故事。我按程序递材料、写信、跑窗口,有的被拒,有的石沉大海,有的只回一句“已收悉”。那也没关系。我把每一次递交回执都留着,因为我信——总有一天,会有人认真看完。
苏格拉底喝了毒堇。他没有赢,但他的学生把他的道理传了下来。我不伟大,也不想做殉道者。我只想做一个活着的、清醒的、把话说在阳光下的人。
“我去继续原来的路,你们继续生活。”这是我自己的出狱感言。我不诅咒谁,也不指望一夜之间把冤案翻过来。我只知道,过去已经判过,未来还未定论。我手里有判决书。剩下的一切,交给苍天,也交给法律。
出狱一周年,我不悲伤,也不激动。我会继续走、继续写、继续提交材料,直到有一份回复敢对我说:你反映的问题,全部查清了。
因为我明白了一个最朴素的道理:有些事,总要有人站出来说;有些安宁,总要有人去守护。
我也会看杨佳的往事,也看QQ的事,其实有的事,每个人都可以去做的。
世上的事,没有什么值不值,只有你愿意不愿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