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榀又一次失踪了,但这次却是音讯全无,已逾数年。私下询问过多位熟悉他的老友,均不了解具体情况。这让我愈发牵挂与担忧。
或许是个性使然,贾榀为人处世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大招人待见。但这从来不能构成大家不肯多去关注、关心他的理由。
因为,首先他是我们的同道。在信息技术如此发达的当代,一个无端失踪多年而少人关注、查找,更少人过问的同道,于守望相助的吾辈而言,我行文至此,只觉得这是一则奇谈,更是一个冷笑话般的现实存在。
在此也寄望吧,寄望能有多些人来关注到贾榀,关注到这个失踪数年却少人问津的真正志士。
贾榀其实并非第一次失踪!同理,这次失踪也不该是了无踪迹、毫无线索可寻的。同时希望,那些虽不便明言但了解些许线索的知情者,能为我提供一些信息,以便我能再次去查找。在此拜谢大家。
我再次出狱已两个多月,才得知贾榀在我入狱期间失踪已三年多。一直牵挂贾榀,于我而言不能仅止于关注。是因为在曾经的南方街头上,他不仅是一个与我共进退过的同道,更是一个与我曾经共患难、从街头走进监牢、蹲在一起吃过牢饭的老兄弟。所以介介于怀,难以放任。
不少熟悉或知道贾榀的人,应该也见过曾经流传于网络的一张图片。地点标注在人来人往密集的东莞常平火车站广场上,河南贾榀和湖北聂光冒着随时被捕的风险,在广场拉开了一条横幅,并在现场展开了演讲宣传。横幅上简洁的八个字标语,那也是我们所共同追求的一个理想:“民主
宪政 人权 自由”。
知不可为而甘愿以身犯险去为之,所基于的只能是为理想追求而自觉践行的无畏勇气。这种勇气所彰显的,也是南方街头运动的一种固有特色和风格:前后方同道形成整体一致,将理念追求落实到实际行动中,从而召唤引领更多同道走上街头去推行、去推进。这是“南方运动”实践主张的重要一点——“千呼万唤不如街头一站”。而这种主张方式,于我们一些喜好坐而论道、指点江山的所谓同道来说,可能嘴上表示赞赏,心里却是不屑认同这些草根阶层所为的,不是吗?
恰恰相反,中国民运几十年来从不缺书生意气指点江山的理论家,最缺的是前后呼应、形成整体、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去推动推进的团队。团体形成群体,群体汇总成整体,这样凝聚而成的力量才是真正形成变革的主力。大共识其实都有了,思想却不能统一;意见纷呈各异、各据山头的乱象却从来不肯一统,这一现象尤其在海外更为顽固保守。如此如乌合之众般的中国民运,又岂能真正成就大业?
是跑题了,不提这些罢。
回到寻找又一次失踪的贾榀这里来。再说他的第一次失踪寻找经过,或者可以作为一种启示。
贾榀当年的那场现场活动,他同样知道那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,也很快得到了地方报复性打压的验证。那也是他的第一次突然失踪,而对外同样音讯全无。
广场活动的具体时间是2013年3月中旬,具体到哪一天,十几年过去我都难以忆起。却还记得他和聂光是在半夜,于同一个租住处被突然抓捕带走的。其间甚至来不及对外发出一点信息,当然这也是后来在监牢碰头时我才了解到的被捕过程。
在南方天空下,贾榀当年3月中旬被捕失踪几天后,当时正火热的南方街头运动中,我们线上线下查询了几天都无消息。我和袁小华还有吴律决定带着几个朋友赶去东莞查找。查到了他在东莞横沥镇田心村的出租房,当然人去房空,问邻居也是白问。只好直接报警,等到辖区警务人员过来,我们追问下落,才被警方告知是被东莞常平公安分局国保带走了。
找到了线索,当然就追查到了东莞常平公安分局。找到分局国保查问,却以我们并非亲属为由,拒绝回复任何关于贾榀和聂光失踪的问题。追查到这里却是如此推诿态度,我们当然不肯罢休。
走出分局大门,就在门口分工明确,大家买来笔墨大纸张,现场写起了标语。举起标语牌,主题除了要求释放贾榀、聂光,就是宣示我们的主张和意愿。主题一手字特别好,现场拍照的、演讲喊口号的,声势一下就热闹了起来。
活动现场围观群众越来越多。很快就被闻声几乎全部跑出来的分局警察们包围,我们都被带进了分局,分别问讯了几个小时后,在这一环节的初始处理结果,至今想来都让我感觉意外!点赞东莞国保“英明大义”——可是他们抓了贾榀、聂光;批评他们“胡作非为”——可是他们把公然在分局门口向他们抗议示威的我们都放了。问讯结束后不但放了我们,甚至标语都归还了我们,可是标语多了些,特意还去买了个编织袋才能装下。
走出东莞常平分局,但是先别乐观。就因为当时寻找贾榀这一事件,这次有些意料之外的还不算完,彼此都没完。我和袁小华后来接二连三却被算总账,一起总计被处理了三次。这当然就是后话了。
问讯几个小时,也算不虚此1行,我们总算被国保如实告知了贾榀和聂光的下落,得知他们已被转移,关押到了东莞大朗大有园拘留所。
再次走出常平分局大门,我和袁小华就和大家一一作别了。这个“大家”有十多人,加上的是赶赴东莞途中发出信息后,从深圳和东莞赶去汇合的一些同道,因为顾虑可能给他们带去什么麻烦,就不便在这里都公开姓名了。
时天色已晚,我和袁小华就近找个便宜旅舍宿了一夜。第二天提着一编织袋标语,我们追踪到了东莞大朗大有园拘留所。在拘留所大院追问贾榀具体情况,其间与拘所警方却又起了冲突。是狱警们报的警,警察报警招来了东莞大朗派出所的警察。把已被狱警控制的我和袁小华简单问过情况后,这回就被带去了大朗派出所。
在大朗派出所问讯期间,因为是关于贾榀一案,经警方请示常平分局国保,我和袁小华吃过中午盒饭后,又被押送回了常平分局交国保处理。
这回对我们就不好说话了。一个编织袋的标语被一一摊开拍照取证,接连的审讯后,直到第二天办完相关手续已经是下午了。我和袁小华被以涉嫌扰乱公共秩序为由处以行政拘留十五天,送进了大朗大有园拘留所。
当时进去大有园每天都是要去做事的。第二天在被押去的劳动车间里,我借着搬运成品的机会一路东张西望,终于找到了正在埋头做塑料花又高又瘦的贾榀。兄弟牢狱终于重逢,相视一笑真是百感交集。中午一起蹲在车间空地上吃饭,我也全面了解了他被捕连消息都发不出去的详细过程。一起坐牢都不要紧,实在辛苦找到了人,蹲在一起边吃牢饭边聊天也都安心了!
但事过十三年后,再次失踪又几年无音讯的贾榀,你到底又在哪里?而这一回的寻找,却也再已难具备当年的条件了。但我们不会放弃,尤其文飞,出狱自身一直被限制,网上线下依然一直尽力在查询。
一向懒作长文,就说到这里了吧!
题外几句:并不重的大有园处罚期满,我们相继出来都回了广州。南方的街头其时气候依旧火热。随后不久广州国保出于“关心”,开始了又一轮对我们的驱散降温处理。我们相继又一次被广州国保逐出了广州。回到老家,5月25日赤壁再聚时,随后我们又被早有准备的赤壁国保再抓捕。而我和袁小华,就东莞寻找贾榀被拘事,也成为了被赤壁国保几赴东莞,强行追加所谓“寻滋”罪状,重判徒刑的其中一大条。
2026年7月2日
(左起:张圣雨、#贾榀、聂光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