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安门母亲们,您们好!
收到您们为支联会煽颠案写的证词,既感激亦惶恐。感激你们的仗义执言,也感激您们竟仍顾念着我们几个已消失在牢里好几年的人。
但惶恐的是,总觉得我们当不起您们在证词中所表达的赞赏和谢意。我们不过是在做我们该做的事,而且还没做得有多好呢。到现在都还未能兑现对您们的承诺,为六四的死难者讨回公道和真相。私心觉得,宁可听到您们怪责我们办事不力,也不愿听到——更不能接受——您们的感谢。
毕竟,您们的孩子、亲人,是代我们所有人而死的。是他们接下了专政最暴虐的一剎,为我们换来了喘息的空间。守住他们的记忆,就是在守护这个空间,就是在保护我们自己。这从来就不只是难属的事,他人的事,而是实实在在就是我们的事,我们的自救。我们所做的那些微不足道的表示,烛光也好,慰问也好,远远抵不上我们所欠您们的,也补偿不了您们所失去的。
该说谢谢的,从来就只有我们。是您们的爱,勇气和坚毅,一直像灯塔般鼓舞着无数香港人,并示范了如何在专制下,悲剧中仍活得不亢不卑。是您们的挺身而出,令这场抵抗暴政与谎言的运动有了主心骨,并凝聚出一个以公义为最高原则的社群,让我们能在再猛烈的政治风暴下都不致迷失。可以说,没有您们,也就难有这30年的烛海,也没有现在的香港人。
在形势百变的当下,到底可如何继续这场寻求公义的运动,我们还没有很好的答案,法庭的抗辩,是其中一种尝试,因此也特别感动于您们仍愿意在这个新尝试中和我们站在一起。我们也会努力把您们的声音带到法庭之上,在这个新的战场里,刻下六四的真相,就像我们把它刻进了维园的土壤里一样。
虽说这是一场原告变被告的荒谬审讯,但庭审终归是一个能质证事实,留下证言证据的公共过程。那就让我们趁机把对刽子手的控诉都写进这场审讯的记录里,留下连官方都无法否认,无从抹走的记录。因此,毋须替我们想什么辩解求情,只要把那些当权者一心想掩盖的事实都说出来,就是帮了大忙了。
而终有一天,我们会让杀人者站在犯人栏里,面对这些血泪写成的证词,让这个颠倒了的审判,颠倒了的世道,重回正轨。毕竟,絶不放弃,是我们答应过您们的,也答应过众多死难英灵的。言而无信的话,可太丢我们香港人的价了。
抱歉让您们久等,更感谢您们仍愿意与我们同行。也请千万要保重身体,我还期待有一天,能向您们当面致谢,一起在广场上献上一束小白花呢。不会太久了,我相信。
最后~也让我在!

